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近日舉辦「聽見花開的聲音」展覽,4名前無家者婦女親述戒毒、家暴同失業經歷,呈現官方露宿數字以外嘅女性困境。
根據《明報》旗下即時新聞 instant news喺2026年11月21日刊出嘅專訪,展覽記錄佢哋走出低谷嘅過程,亦追問一個實際問題:當無家狀態未必等於瞓街,現有登記、宿舍同支援制度,能否真正搵到需要幫助嘅人?
官方data點解未能呈現全貌?
由服務機構向社署呈報嘅登記數字顯示,2020至2025年,香港已登記露宿者由1,580人減至750人;女性就由170人減至134人,但佔比由10.75%升至17.86%。整體登記人數下跌,女性所佔比例反而增加。
2026年3月,立法會通過「無家者友善政策」議案。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當時引用2025年數字,指女性露宿者佔比少於20%;社署津助營辦嘅6間宿舍中,女性宿位佔約25%。孫玉菡認為,呢個比例顯示政府明白女性露宿者嘅需要同男性不同。
不過,社區組織協會早喺2024年已估算,約一半無家者基於不同原因,不願或者未有被登記。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中心主任鄺敏華(Joyce)補充,露宿者會分成唔同群體,住處不定亦會影響登記,單憑報表好難掌握實况。
女性面對嘅安全考慮尤其具體。Joyce話,佢哋較容易受到騷擾,所以傾向留喺燈光較充足嘅24小時快餐店;有人為咗同男友一齊,寧願繼續露宿而唔住宿舍,亦有人會找看似強壯嘅男性同行,既求照應,亦因經歷相近而建立關係。
宿舍門檻同家庭責任亦會阻礙入住。部分女性有情緒困擾、精神狀况不穩或吸毒習慣,需要食藥,亦可能因此疲憊或精神混亂;好似寶齡咁嘅吸毒者,完成戒毒前無法申請入住宿舍,有啲女性仲要照顧子女。Joyce提醒,無家者亦包括住喺鐵皮屋、天台屋或臨時宿舍等不適切居所嘅人。
寶齡:由逃避家人到行返出嚟
45歲嘅寶齡係展覽其中一名分享者。記者初次喺深水埗汝州街嘅無家者活動中心「有家」見到佢時,佢著上網購嘅中國風連衣裙、搽咗口紅,蝴蝶頭飾嘅銀色墜飾隨步伐作響。平時慣著T恤短褲嘅佢,為呢次訪問認真打扮。
寶齡原本有全職工作,同家人住喺港島東。認識朋友後接觸毒品,幾年間失去穩定工作,家庭關係轉差,最後露宿街頭。佢最初瞓喺屋企附近公園,為避開父母,轉到銅鑼灣嘅24小時快餐店,約凌晨12時坐下,翌朝6時有客人便離開。
日間周圍行時,佢仍不時遇見喺銅鑼灣返工嘅媽媽。母親有時會特登去公園搵佢,見面便話:「你以前咁靚,而家瘦到咁。」寶齡知道媽媽疼錫自己,但當時只想逃避,於是再跨區搬到深水埗,喺通州街公園住咗一年。
義工曾鼓勵佢戒毒,佢亦入過戒毒所,但幾次戒掉又再吸,來來回回過咗十幾年。露宿期間,佢被偷嘢7次,有時連成個背囊都被拎走,現金、電話同身份證一併失去;身份證只有兩次搵得返,其餘都要補領。佢會做散工維生,但人工往往又花在毒品上。
講起往事,寶齡眼淚流個不停,Joyce坐喺旁邊緊握佢隻手。寶齡解釋:
「又要諗起以前嗰啲唔開心嘅事。」
以前唔想多講自己嘅佢,今次抱住「如果幫到人都無所謂」嘅心態企出嚟。Joyce問佢怕唔怕負面評論,畢竟「都有黑粉」,寶齡諗咗一陣答:「唔怕,有正光喺度。」
伴侶劃清界線,義工服務重建日常
正光係寶齡嘅男友,同樣有戒毒經歷。兩人經朋友介紹認識,拍拖約3年。寶齡其間仍有「心癮」,正光理解佢嘅狀况,但態度強硬:
「你吸就唔好返嚟,我就當唔識你。」
寶齡話,自己係靠諗住呢句說話克服。而家佢喜歡織毛線、編手繩同整頭箍,將手工送畀朋友或長者;佢亦會到老人院、保良局探訪,並且連續兩年逢星期二晚跟協會職員探訪露宿者。
行返自己曾經露宿嘅地方,佢會諗起從前。最近見到公園有幾個較年輕女生因吸毒而消瘦,寶齡主動同佢哋傾偈、勸佢哋戒毒。對方答「諗吓啦」,佢唔會強逼,只會話:「你戒咗對你好。」
四個女人,四條無家之路
展覽另外3段故事,顯示女性流離失所唔能夠用單一原因解釋。麗紅為逃避有暴力傾向嘅前伴侶,帶住女兒離開;最初入住嘅宿舍日間唔可以留喺室內,佢足足一個月帶女兒周圍遊蕩,焦慮到甚至將情緒發泄喺女兒身上。
懷靜喺疫情期間失業,同女兒暫住鐵皮屋,受焦慮同抑鬱困擾。嘉琪多年對丈夫同婆家言聽計從,養大兩個孩子後卻被趕出家門。毒品、暴力、貧窮同家庭關係破裂,可以分別將人推向無家狀態,脫困亦唔只係安排一張床。
Joyce總結前線經驗,話當事人願唔願意接受幫助好重要,但好多無家者經歷過多次失敗、被遺棄同關係破裂,會覺得自己無用、無希望。佢希望呢啲生命轉變可以鼓勵其他正處低谷嘅人:
「其實每個人都會經歷低谷,因此希望透過呢啲女性嘅經歷,鼓勵更多人行出嚟。」
鏡頭前嘅笑容,唔係刪去過去
展廳放映區入面,4名婦女憶述經歷時無一流淚;文字展板旁邊嘅肖像,卻係佢哋精心打扮、笑住望鏡頭嘅模樣。展覽同一間二手店合作,由佢哋自行挑選衫。寶齡以前較少著裙,露宿時更會避免穿得女性化,今次揀咗兩套裙裝,拍攝後決定買低其中一條。
紗布圍起嘅展廳貼滿參觀者寫喺彩色蝴蝶紙片上嘅鼓勵說話,角落放住向日葵、黑臉小羊造型菊花同百合,全部係婦女親手製作,百合正係寶齡嘅作品。Joyce話,展覽想呈現嘅美,唔限於膚白、大眼或者小臉,而係每個人如花一樣,有自己嘅面貌同生命。
訪問完結,一行人走向附近展場,街坊隔住馬路笑住向寶齡嗌「明星呀」,男友正光亦喺其中。臨別前,正光特別叮囑攝影記者:「要影靚啲呀!」
